第(2/3)页 他的速度极快。 两旁残破的石柱、倒塌的神像、丛生的灌木,全都化作模糊的色块向身后飞掠。 不到半分钟,神殿广场的轮廓已经在视野尽头浮现。 谭行微微调整呼吸,速度不减反增,身形在晨光中拖出一道残影,几个起落之间便已经冲进了基地外围。 哨塔上的战士只来得及看见一道人影闪过,连示警都来不及喊出口,谭行就已经穿过了三道岗哨,稳稳地停在了基地中央的作战帐篷前。 “来了来了来了......” 他掀开帐篷帘子的动作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就像个终于等到放暑假的小学生......不对,像条终于被放出笼子的疯狗。 帐篷里,三个人已经到齐了。 龚尊坐在折叠椅上,姿态依旧端正得像一尊雕塑。 战术背心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指尖在战术手环的屏幕上快速摩挲.... 这是他每次任务前的强迫症:反复检查装备、情报、路线,确保没有任何一个环节存在漏洞。 完美主义者。 强迫症 完颜拈花站在全息投影仪旁边,手指在半空中滑动,调取着已经加载到本地的那份加密情报。 听见谭行掀帘子的动静,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谭狗,你鞋带散了。” 谭行低头看了一眼。 他穿的是军用速穿靴,根本没有鞋带,张嘴就骂: “……你他妈是不是闲出屁来了?” 完颜拈花终于抬起眼睛,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开个玩笑!” 谭行:“……” 帐篷角落里的辛羿,一如既往地沉默。 他就站在那里,背靠着帐篷的支撑杆,他微微眯起的眼睛落在全息屏幕上那条暗红色的轨迹线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芒。 他的贯日大弓就立在身侧,伸手可及的位置。 弓身漆黑,弦如银丝。 “苏轮呢?” 谭行扫了一圈,确认队里那个最不让人省心的家伙还没到。 龚尊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放弃治疗”的疲惫: “又给异兽接生去了。” “……什么?不是接生完了吗?” “今天早上五点半出的营地,定位显示在东偏北十七公里处的一处岩洞里,有一只六足鳞甲蟒正在产卵。” 谭行眼角抽了抽。 “六足鳞甲蟒?” “对。” “那种成年体长十二米、一口毒液能喷穿钢板、连第七旅的装甲车都得绕着走的六足鳞甲蟒?” “对。” “苏轮去给它接生?” “对。” 谭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评估一下这个小队的成员构成。 一个嘴碎兽医。 一个强迫症。 一个洁癖毒舌。 一个只知道写写画画的记录狂。 依稀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也不这样啊!怎么现在全变成这幅德性了?! “行了,不等他了。” 谭行大步走到全息投影仪前,双手撑在操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条暗红色的轨迹线上。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切换。 从吊儿郎当到锋芒毕露。 从街溜子到巡游小队队长。 “情报你们都看了?” “看了。” 龚尊站起身,走到谭行身侧,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将那条暗红色轨迹线的关键节点一一标注出来。 他的声音平稳,但帐篷里的空气已经肉眼可见地凝重了起来。 “十一区到二十二区,全程一千四百公里,横跨十二个防区。所有接触过的异兽群,全部被歼灭;所有接触过的巡游小队,全部阵亡。” 他顿了顿。 “没有任何幸存者。” “唯一能确定的是......目标的移动轨迹没有规律性,不像是为了觅食、迁徙或者任何可识别的生物学目的。” 完颜拈花接过话头,手指在半空中画出一条曲线,将那些不规则的轨迹点连接起来。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它在十一区和十二区之间兜了一个大圈,在十四区折返了两次,在十七区停留了将近六个小时......期间异兽死亡数量激增这个不提,我总感觉它好像专门去找负责驻守的巡游小队……”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谭行,眼睛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你的意思是……它的目标是我们人族?” 谭行挑了挑眉。 完颜拈花斟酌了一下用词: “不知道。很奇怪。按道理如果目标是我们人族,那为什么还要杀那些异兽?轨迹不规律,信息太少……”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辛羿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所有人的耳朵: “轨迹不规律,不代表没有目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十七区那个长时间停留的节点。 “在这个位置停留六个小时,然后继续向前。如果是随机游荡,没必要在同一个地方待那么久。” “那你怎么看?”谭行问。 辛羿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我不看。” 顿了顿。 “我只负责射。” 谭行眼角一阵抽搐。 “你特么……行,那就说点我们能确定的。” 他直起身,双手环胸,目光扫过所有人。 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目标的战力至少是天人合一。能在我们防区里杀穿十一个区,还干掉了好几支称号小队......光快没用,还得够狠、够聪明。”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目标有智慧。不是异兽那种趋利避害的本能,是真正的、有逻辑判断能力的智慧。会选时机,会规避风险。” 第三根手指竖起。 谭行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帐篷里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一瞬。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它正在朝二十三区来。” 话音刚落。 帐篷外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帘子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苏轮一头撞了进来。 头发上挂着不明液体,战术背心上糊着花花绿绿的鳞片碎渣,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血腥味和某种草药气息的古怪味道......浓烈到完颜拈花当场后退了两步。 但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捡了八百万。 “来了来了来了!谭狗!是不是有大活了?!” 谭行看着他那一副刚从异兽产房里爬出来的造型,沉默了整整两秒。 “你洗手了吗?” 苏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残留着暗红色的蟒血,指甲缝里塞着不知名的黏液凝结物。 他嘿嘿一笑,把手往战术裤上狠狠蹭了两下。 “干净了!” 龚尊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完颜拈花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捂住了鼻子。 辛羿一如既往地掏出小本子,端端正正写了一行字: “苏轮,邋遢程度,九颗星,令人作呕。” 谭行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圣血天使小队的副队长。 “行了,人到齐了。” 谭行收起杂念,目光重新落在全息屏幕上那条暗红色的轨迹线上。 手指在操控台上敲了两下,任务简报瞬间切换到全局模式。 “任务代号‘猎犬’。参谋部授权我们前往二十二区与二十三区交界地带,查明异常事件源头。” 他抬起右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边界线附近的一处高地。 “目标特征:不明。战力评估:不明。行动意图:不明。” 三个“不明”说出口,帐篷里的气氛反而轻松了几分。 因为对他们来说,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敌人有多强...... 是没有敌人。 安逸的日子过久了,骨头都会生锈。 而现在,终于有块硬骨头送上门来了。 “龚尊,情报分析和路线规划。” “是。” “完颜拈花,通讯和战场监视。” “明白。” “辛羿,远程火力支援和警戒。” 辛羿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他的手已经放在了弓身上,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苏轮......” 谭行看向那个还在用袖子擦脸上不明液体的某人,嘴角微微一抽。 “你负责……算了,你负责活着回来就行。” 苏轮眼睛一瞪: “凭什么?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子?” 谭行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我求你了,你可是斩龙世家继承人,大名鼎鼎的瘟疫之刃,你恢复一下行不行?以前刚见面的时候,你那股逼格呢?” 苏轮:“……” 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最后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行了,别废话。” 谭行转身,掀开帐篷帘子。 清晨的阳光倾泻进来,将他的背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晨风从荒原上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硝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十分钟后出发。” 他回头看了一眼全息屏幕上那条暗红色的轨迹线,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光。 那道光,像刀锋。 “让我们去看看......”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来老子的地盘晃悠。” “剁了它,给那些还在坐月子的产仔异兽加餐。” 帐篷外,晨风骤起。 远处,二十三区广袤的荒原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逼近。 而谭行嘴角那抹笑意,冷得像刀锋上凝结的霜。 ..... 西部战区,镇荒关 距离无相邪族叩关,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秦怀化站在重新修缮过的城楼之上,俯瞰着脚下这座三天前还摇摇欲坠的雄关。 城墙上,新补充的兵源正在老兵们的喝骂声中熟悉防御工事。 阵纹师们蹲在墙体两侧,一笔一划地勾勒着新的防御阵纹,灵能的光芒在砖石间流转,像给这头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注入了新鲜的血液。 关内,坍塌的房屋已清理干净,临时搭建的营房整齐排列。 炊事班的方向飘来饭菜香,混着药材铺子里熬煮伤药的苦味,在清晨的冷空气中交织成一种独特的气息......那是战火过后,活着的人继续呼吸的味道。 此次战役,镇荒关五万守军,活下来的不到两千五百人,其中一千六百多人带伤,重伤濒危的四百人。 换作一般人,光这一堆烂摊子就足够让人崩溃。 但秦怀化不是一般人。 自幼经历统武世家的严酷锤炼,再加上欺诈与全职权柄的双重加身,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疯狂咬合,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清点伤亡、安葬烈士、稳定军心、整编建制、补充兵源、重建指挥体系…… 三天。 仅仅三天,秦怀化就把这座濒临失守的危城,重新变成了一座运转有序、士气高昂的战争堡垒。 而这三天里,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镇荒关传遍了整个西部战区,又从西部战区席卷了整条长城防线。 “听说了吗?镇荒关守住了!” “怎么守住的?不是都快破关了吗?” “统武天王的孙子,秦怀化!他一个人把西门战场两千残兵组织起来,反推了异族!” “放屁!一个人反推异族?你当他是天王?” “老子亲眼看的战报!秦怀化在城墙上活撕了一只蚀心魔!统武天王的金甲法相,你知不知道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嘶......统武天王的后人,果然……” 类似的对话,在每一座关隘、每一个营地、每一支巡游小队里反复上演。 秦怀化。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摁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