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 门外的风还在吹。 食堂里的喧嚣隔着那扇门,变得模模糊糊,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 谭行拉着于莎莎的手,身形一闪,便跃上了食堂楼顶。 楼顶没有灯,只有头顶一轮清冷的月亮和漫天碎钻般的星斗。 风很大。吹得于莎莎的风衣猎猎作响,也把谭行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糊在脸上。 可他没有松手。 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 于莎莎被他拉得一个踉跄,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心脏跳动的频率.... 咚咚、咚咚、咚咚…… 快得像擂鼓。 她忽然笑了,声音闷在他胸口: “你心跳好快。” 谭行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于莎莎抬起头,借着月光看他的脸.... 他的眼眶红了。 那个从泥坑里爬出来、杀异兽连眼睛都不眨、在荒野上跟阎王爷掰手腕都面不改色的谭行.... 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于莎莎的眼泪“唰”地又涌了上来。 “谭行……”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 没有泪。 但比流泪更让人心尖发颤。 “你别不说话呀……”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这样……我害怕……我怕你又要跟我说什么‘妹妹’……我怕你又要把我推开……我怕你……” 话没说完。 因为谭行低下了头。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近到能看清她眼睫上挂着的那颗泪珠,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雨后青草的气息。 “莎莎。”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碾出来的。 “嗯。” 于莎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谭行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冰冷疏离、时刻防备着什么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又有什么东西,终于站了起来。 “一千两百六十一天。” 他说:“你记了多久,我就躲了多久。” “我不是不喜欢。” 他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于莎莎第一次听到谭行的声音在发抖。 “是不敢喜欢。” “我是什么人?那时候的我,父死母病,还有个弟弟。穷得叮当响,连学都没上过几天。 我有的,只是一条命....一条随时可能丢在荒野上的贱命。”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里: “而你呢?你是玄武重工的千金,联邦的天之骄女。功勋世家,狂戟于家的掌上明珠。” “我凭什么?” “我拿什么配你?” 于莎莎的眼泪终于决堤了,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她想说话,想告诉他“你什么都不用配”,想告诉他“我不要你凭什么”,想告诉他“于莎莎这辈子什么公子哥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你这种蠢到把真心往外推的混蛋”....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谭行没让她说。 他猛地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抱得那样紧、那样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融进血液里。 “我是个男人。” 谭行的声音低沉下来,像在诉说,又像在忏悔: “你刚才在食堂里说的那些话……我知道你鼓了多大的勇气。” “虎子说,喜欢就配。” “我妈说,遇到喜欢的人,要好好珍惜,别等没了再后悔。” “韦队说,我这辈子都在为别人活,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我想了很久。” 他松开一点,低头看着她的脸,用拇指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 动作生硬得像从没做过这种事。 指腹上全是粗粝的茧,刮得她脸颊微微发疼。 可她舍不得躲。 她等这一刻,等了一千两百六十一天。 “莎莎。” 谭行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我不退了。” “不跑了。” “不装了。” “我喜欢你。” “喜欢到每次看见你都害怕....害怕自己配不上,害怕给不了你想要的,害怕哪天死在荒野里让你空等一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莎莎,我谭行这辈子,就你了。” 于莎莎愣愣地看着他。 眼泪还在流,可她笑得比春天的桃花还好看,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说完了?” “……嗯。” “没有别的要说了?” “……你还想听什么?” “我还想听你说……你喜欢我……” 她踮起脚尖,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 “我还想让你……抱抱我……” 谭行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像一个十几七岁少年该有的样子。 眉眼弯弯,嘴角上扬,连那双总是被戾气和凶狠占据的眼睛里,都盛满了月光。 “于莎莎。”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不像他自己。 “莎莎。” 他缓缓将她重新搂入怀中。 于莎莎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这一次,是甜的。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风声、月光、心跳,和彼此交缠的呼吸。 然而.... 食堂房顶的大梁上,此刻趴满了人,姿势一个比一个猥琐。 苏轮把耳朵紧贴屋顶,整个人贴得像只壁虎,急得满头大汗: “操啊!……听不见啊!风太大了!” 邓威一把把他挤开: “你起开!我耳朵好使!” “你好使个屁!” 马乙雄直接推开邓威,扭头冲慕容玄喊道: “白内障!开玄瞳啊!透视看看!” “催个毛!早开了!” 慕容玄双眼散发玄光,死死盯着屋顶方向,瞳孔骤然一缩.... “卧槽!抱起来了!抱起来了!” “啥?!” 一群人差点从房梁上滚下去: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搂上了!搂上了!” 慕容玄的声音都变了调,激动得像自己谈了个恋爱。 乐秒筠端着相机,镜头对准门口,随时准备抓拍: “你们等下别堵门啊!万一他们回来了把人堵住怎么办!” 林东挠头,一脸担忧: “他们要是回来看见咱们这样……会不会被打死?” 辛羿翻着笔记本,面不改色: “可能会。但值得。” 谷厉轩还在啃羊腿,含混不清地说: “反正……我觉得他们今晚不会回来了。” “闭嘴!滚下去啃!” 所有人异口同声。 这时候,张玄真的声音从下方幽幽飘过来,叼着烟,笑得像个贱人: “瞧你们这点出息。人家小两口谈个恋爱,你们趴房顶跟听房似的....传出去,黄金一代的脸都让你们丢光了。” “你闭嘴!” “又关你什么吊事啊!” “你老老实实陪前辈们喝酒行吗?算我求你了!” ..... 张玄真吐了口烟圈,一脸享受:“得,你们继续。我就喜欢看你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众人懒得理他,又齐刷刷把耳朵贴了回去。 食堂下方,前辈们端着酒碗,仰头看着那一帮像猴子一样吊在房梁上的少年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大笑。 那笑声粗犷、痛快,穿过满屋子酒气肉香,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混成了一锅滚烫的江湖。 有怀念。 有欣喜。 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袁凯拎起酒坛,给自己和万昭庭各满上一碗,碰了碰,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懒得擦。 他抬起头,看着房梁上那些因为一句“抱起来了”就激动得上蹿下跳的少年们,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呢喃自语: “年轻真好啊。” 万昭庭没说话,只是笑着又给他倒了一碗。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又从云层后面探出了头。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这些老家伙们的笑脸上,落在那群少年伸长脖子的背影上,也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食堂楼顶,月光如水,无声流淌在两道相依的身影上。 ...... 南部战区,长城烽火台。 一道身影盘坐于烽火台顶,周身月华缠绕,如纱如雾,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之中。 正是朱麟的月光分身。 此刻,那月光分身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 一抹笑意,从嘴角缓缓漾开。 因为方才那一瞬,洒落在此间的月光,裹挟着千里之外北部长城的风声、月色,以及....那一对少年少女相拥时的心跳。 他感知到了。 南部战区参谋室。 灯火通明。 朱麟正伏案疾书,笔尖在军改规划图上飞速游走,忽然....动作一顿。 他的目光从纸页上抬起,穿过窗棂,穿过夜色,穿过千里的风沙与关隘,直直望向北方。 然后,他嘴角一勾。 他搁下笔,往椅背上一靠,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臭小子”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肩头的将星上,也落在那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里。 ...... 西部战区,无相荒漠,镇荒关。 陡然间,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夜晚的沉寂,如鬼哭狼嚎般在整座关隘上空炸响。 红灯急旋,将每一张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敌袭....!” “全军备战!快!快!” “点燃烽火台!传讯四方!” “无相邪族叩关了!不是小股骚扰,是大军压境!” 一道道命令在咆哮声中传递,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刀兵出鞘声汇成一股沉闷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城墙。 整个镇荒关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人一刀捅醒,瞬间炸开了所有的狰狞。 ..... 巡游小队宿舍。 陈锋从睡梦中猛地弹起,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摸向了枕边的战甲。 警报声像一盆冰水浇在脸上,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怀化哥!无相邪族叩关了!” 他一边往身上套甲,一边冲那个已经站在窗口的身影喊道,语气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的热血: “这帮杂碎,大半夜不睡觉来找死!” 秦怀化早已穿戴整齐。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窗前。 窗外旋转的警示灯一下一下掠过他的侧脸,红光如血,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暗的那一面,冷得像深渊。 “小锋。” 他终于开口: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锋身上,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波澜。 “等下,跟紧我。” 他顿了顿: “不要乱跑。” 陈锋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他没有注意到秦怀化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异样,他只知道,怀化哥又在担心他了。 “放心,怀化哥!” 陈锋将最后一块甲扣死,拍了拍胸口,笑得自信又张扬: “那些杂碎,来多少,砍多少!”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开房门冲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混入走廊里那片嘈杂的洪流。 秦怀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眼中白光一闪即逝。 他迈步走出宿舍。 步伐不急不缓,与走廊里那些奔跑的士兵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因为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关外....那片漆黑的无相荒漠深处,正有无数的邪族身影如潮水般涌来。 .....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