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至于卖罐头的人长啥样、多高、从哪个方向来的、后来往哪儿去了,他一概不知。” “就说听声音像是个男的,年纪听不出来,别的都蒙着呢,天又暗,根本没看清。” 奎爷说完,把碗重重往炕桌上一顿,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眉头拧成了疙瘩,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困惑和恼怒: “线索到这儿,就跟断线的风筝似的,没影了!冬河,这事儿……我总觉得透着一股子邪性。” “五十罐罐头,不是个小数目,体积、分量都不轻,怎么就能悄没声儿地、一点动静都没有地从库房里弄出去?” “厂子围墙虽然不高,但晚上有人守夜,我手下那两个小子也算机警,昨晚上愣是一点异常都没察觉!” “门窗我也仔细看了,库房那挂锁是旧了点,可也没被撬的痕迹……” 陈冬河默默听着,手指在滚烫的炕席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细微声响。 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内鬼。 罐头厂的工人都是陈家屯的本家或沾亲带故,会不会有人被这“一百二十块”的巨款迷了眼,铤而走险? 但很快,这个直觉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是盲目相信人心,而是觉得这件事做得太过“外行”和“急切”。 如果是熟悉内部情况,了解值班规律的内鬼,通常会选择细水长流。 每次偷个三罐五罐,混在衣服里或者利用其他漏洞带出去,不易察觉,风险也小。 这样一次性,目标明确地盗走整整五十罐,动静太大,目标太显眼。 一旦被发现就是人赃并获。 不像是有内部经验的人会干的事。 “奎爷,你先别上火,急也没用。”陈冬河开口,“那个卖罐头的人,描述是病入膏肓的虚弱,走路打晃。” “咱们厂里的工人,虽说不上个个膀大腰圆,但至少都是能吃上饭、有力气干活的壮劳力。” “当然,也不排除是故意伪装成这样,来降低二道贩子的戒心。” “关键是怎么运出去的。五十罐罐头,就算用麻袋装,也得两三个大麻袋,分量不轻,翻墙搬运不可能没一点声响。” “守夜的兄弟,一点都没听见?晚上除了风声,就没别的动静?” 奎爷摇摇头,语气十分肯定,甚至带着点对自家兄弟的维护: “我仔仔细细、翻来覆去问过昨晚值夜的那两个小子,都是跟着我跑过货、信得过的老兄弟,办事稳当,责任心没得说。” “他们赌咒发誓,说一晚上除了北风刮得呼呼响,还有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猫叫了几声,再没听到别的异常动静。” “围墙我也里里外外看过了,墙根的雪没被大片踩乱,墙头上积的那层薄雪,也没有被蹭掉或者留下明显手印、衣服摩擦的痕迹。” “库房那两扇破木窗户,从里面插着的,也没动过。” 这就怪了。 陈冬河起身,在狭小的堂屋里踱了两步,泥土夯实的地面被他踩得微微作响。 门窗? 库房的门锁是普通的挂锁,并不难撬,但撬锁总会留下痕迹,奎爷既然看了说没有,那大概率不是从门进去的。 窗户从里面插着…… 难道是从外面打开插销? 可窗户位置不低。 关键是,值夜的人就在厂区里不定时巡逻,难道恰好在那最关键的一小段时间里,离开了仓库附近,或者注意力被别处完全吸引了? “奎爷,仓库附近,晚上巡逻是怎么个章程?隔多久转一圈?经过仓库门口时,会停留检查吗?” 陈冬河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奎爷回答说:“一般是估摸着个把时辰转一圈全厂,仓库是重点,经过门口都会用手电照照锁头,推推门板确认锁好了。” 奎爷叹了口气,脸上也露出思索的神色。 “但人不是机器,总有个打盹、解手,或者被远处一点风吹草动引开的时候。” “我也怀疑是不是恰好让人钻了这么个空子。” “可这空子也钻得太准、太利索了,正好把五十罐罐头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还一点痕迹不留……” 两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屋里只有火炕深处柴火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爆裂声,以及灶间铁锅里炖肉汤汁翻滚的“咕嘟”声。 肉香丝丝缕缕从门帘缝隙里钻进来,与屋里凝重的气氛形成奇特的对比。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