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苏寒跟着柳叶和铁山在浓雾中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雾气越来越重,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 脚下的路也从碎石坡变成了被人踩出来的土径,又从土径变成了一条明显被修整过的石板路。 石板不规整,大小不一,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但苏寒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石板的边缘有人工打磨过的痕迹,不是天然的,是有人一块一块铺上去的。 路面两侧开始出现人工砌筑的排水沟,沟壁用山石垒成,沟底铺着碎石子。 水很清,从山上流下来,在石子间发出细微的潺潺声。 “快到了。” 苏寒没有问还有多远。 他能感觉到环境的变化。 植被从密不透风的原始林变成了疏朗的人工林。 落叶松和红松的间距明显被人工调整过,树冠不会互相遮挡,阳光能透到地面。 林下的灌木也被清理过,留下的都是些低矮的、不会影响视线的种类。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长期维护的结果。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石板路忽然拐了一个弯。 柳叶停下来,侧身让开视线。 苏寒站在弯道处,看见了一片让他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景象。 那不是军营。 是一座村庄。 一片沿着山势层层叠叠铺展开来的、灰瓦黄墙的、跟东北任何一个普通村庄都没有区别的村落。 几十栋房屋散落在山坡上,错落有致。 房屋的样式很统一,都是东北农村常见的那种硬山顶砖瓦房,屋顶铺着灰色的水泥瓦,墙体刷着淡黄色的涂料。 窗户是木框的,窗棂上糊着白纸,有的窗户外面还挂着干辣椒和玉米棒子。 每户人家门前都有一小块菜地,种着大葱、白菜、西红柿,菜畦整整齐齐,土是新翻的。 菜地边上堆着农具——锄头、铁锹、扁担,还有一辆锈迹斑斑的农用三轮车。 几户人家门口养着鸡,用竹篱笆围起来的鸡圈里,几只芦花鸡正在啄食。 一条黄狗趴在屋檐下,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苏寒一眼,又懒洋洋地把脑袋埋回前爪里。 远处山坡上,有一片稻田。 不是那种实验田,是真正的、正在灌浆的水稻田。 稻穗已经开始泛黄,沉甸甸地低垂着,风一吹就掀起一层层绿中带黄的浪。 再往上,山腰处有一片果树林,能辨认出苹果树和梨树,树上挂满了青色的果子。 林子边上是一排蜂箱,蜜蜂在晨光中嗡嗡地飞。 苏寒站在那里,瞳孔微微收缩。 前世和今生从军那么多年,去过无数个军事基地。 从戈壁深处的502到西南边境的前哨哨所,从南海岛礁上的永暑礁到东北雪原的边防团驻地。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基地”。 没有围墙,没有铁丝网,没有哨兵,没有警戒线。 没有营房,没有训练场,没有靶场,没有弹药库。 没有口号,没有标语,没有军旗,没有军徽。 如果不是柳叶和铁山带着他走进来,如果不是他知道自己要来的地方是一个军事单位,他会以为自己走错了路,误入了某个藏在深山里的偏僻村庄。 但他没有走错路。 因为他看到了人。 不是军人,是村民。 一个中年女人蹲在自家门口的水龙头下洗衣服,盆里的肥皂水泛着白色的泡沫。 她穿着一件碎花短袖,脚上趿拉着塑料拖鞋,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 看见苏寒走过来,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搓衣服。 搓了两下,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她的目光在他右臂上停了一瞬——那只因为长期持枪而比左臂略粗的前臂——然后移开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注视。 苏寒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她不是普通的村民。 一个真正的农村妇女,看见一个陌生男人走进村子,不会只抬头看一眼就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 她会多看几眼,会打量来人的穿着、长相、有没有带行李,会在心里猜测这个人是谁、从哪里来、来干什么。 而这个女人只看了一眼,第二眼就是确认性的扫描,扫描完立刻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她知道他是什么人。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