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失散的溃兵们看见了这道烟。 流离失所的百姓们看见了这道烟。 在山林里迷路的商队看见了这道烟。 在荒野上逃亡的妇孺看见了这道烟。 所有人都看见了。 一个断了腿的老兵趴在路边,仰头看着头顶的银烟,忽然号啕大哭,边哭边爬,顺着烟指的方向爬。他爬了不到半里路,就碰上一队从南边来的粮草兵,士兵们把他抬上车,往最近的城镇送。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蹲在河滩上,饿得头昏眼花。她看到银烟在河对岸亮起,咬着牙渡水过去,上岸后发现那里已经聚了百十号人,有人在分干粮,有人在搭帐篷,有人举着木牌,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粥棚”。 霍斩蛟站在烽火台顶,银色的烟气从他脚下升起,把他整个人笼在光里。他的身形在光中一点一点变淡,从脚开始,化作光粒,融进那道笔直的狼烟中。 他回头看了沈砚一眼。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战场上的杀气了,只剩下一种老兵特有的温和,带着点痞气,带着点释然。 “主公,”他笑着说,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传到沈砚耳朵里,“往后可不能偷懒了。我霍斩蛟,给你们当路标。” 话音落下,整个人化作一道银光,冲天而起。 银光在天顶炸开,散成千万道光束,投向四野八荒。每一道光束落地后,都会变成一簇银色的火焰,在险要之处安静地燃烧,风吹不灭,雨浇不熄,就这么燃着。 沈砚仰头看着,眼泪淌了一脸。 温晚舟跪在地上,无声地张嘴,嘴型是一个名字。 霍斩蛟。 她喊了无数遍,一遍比一遍用力,一遍比一遍无声。最后她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沓没被烧掉的银票,朝烽火台的方向撒出去。 银票被风卷起来,在半空中变了形——它们不再是银票的样子了,而是一个个巴掌大的纸人,穿着夫子的长衫,戴着方巾,怀里抱着一摞小书本。 温晚舟闭上眼,将自己这辈子学到的所有知识、所有经商的心得、所有算账的技巧、所有辨认人心的法子,一股脑儿地灌注进这些纸人身上。她的眉毛白了,睫毛白了,最后连指甲盖都泛出一层透明的白。 纸人们活了。 它们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废墟上,落在断壁残垣间,落在流民聚集的地方。每个纸人落下后都会找到一块空地,然后伸出手,空地上就会凭空长出一间学堂——土墙茅草顶,简陋得不行,但门楣上方的匾额写得端端正正。 “不收费。” “教认字。” “教算账。” “教手艺。” “学不会管饭。” 一个纸人走到那群蹲在田埂上分麦芽糖的娃面前,弯腰把手里的书本递过去。书本翻开,里面的字不是印刷的,是活的——它们一个一个蹦出来,变成会动的图画,跳到孩子们眼前。 “天”字化成一朵云。 “地”字化成一片土。 “人”字化成两个小人手拉手。 娃们看傻了,麦芽糖都忘了吃。 一个胆大的男孩伸手戳了戳纸人:“你叫啥?” 纸人歪了歪脑袋,胸前浮现出三个字——“温夫子”。 男孩挠挠头:“温夫子,你会一直教我们吗?” 纸人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脑袋。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