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押送证据的日子,很快到了。 天还没亮。 江州城便已经醒了。 不是百姓醒得早。 是街上的马蹄声、车轮声、甲叶声,把整座城都敲醒了。 知府衙门外,监察司缇骑列队而立。 三司会审的人也到了。 许敬之、周元礼、薛怀安三人站在廊下,看着一口口封好的铁箱被抬上马车。 每一口铁箱上,都贴着三司、监察司、江州府三重封条。 封条上,还有昨日重新复核后的签押。 江州私盐账册。 白马寺暗账。 通源票号残账。 军弩残件。 沈怀义、魏管事、空明和尚等人的供词。 每一样都重新登记过。 每一样都看似稳妥。 可越是稳妥,越让人觉得压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东西只要安全送到京城,江州案就会彻底变成朝堂大案。 而这一路,绝不会太平。 裴玄站在马车前,神色冷淡。 蒋恒正在清点护卫。 宋砚辞也来了。 宋家明面上没有参与押送,但暗地里提供了路线、马匹和几处沿途落脚点。 苏云卿站在知府衙门外,望着那些铁箱,眼神复杂。 那里有苏家的冤。 也有她父亲的命。 六年前,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家被拖入深渊。 六年后,她终于能亲眼看着证据被送往京城。 可她心里没有轻松。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凶手,还没有倒下。 柳清霜一身白衣,站在队伍最前。 她没有看那些铁箱。 而是看向远处小院的方向。 青竹还在那里。 假陆寻也在那里。 真正的陆寻,已经不在。 这件事,除了她、青竹、苏云卿、宋砚辞和老大夫,没有第六个人知道。 就连裴玄,也只是隐约猜到陆寻不在小院,却不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 这是陆寻要求的。 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可柳清霜心里依旧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不是因为押送队伍。 而是因为陆寻不在她眼前。 裴玄走到她身旁,淡淡道: “你心不稳。” 柳清霜收回目光。 “没有。” 裴玄看她一眼。 “柳清霜,你以前撒谎没这么明显。” 柳清霜冷冷道: “裴副使今日很闲?” 裴玄笑了一下。 “放心。” “那小子既然敢把自己藏起来,就说明他有把握。” 柳清霜没有说话。 裴玄又道: “不过我倒是真好奇,他到底藏在哪。” 柳清霜淡淡道: “我不知道。” 裴玄一怔。 随即笑意更深。 “连你都不知道?” 柳清霜道: “不知道。” 裴玄沉默片刻,低声道: “这小子够狠。” “连你都瞒,确实不好找。” 柳清霜不想接这句话。 因为她心里也不太舒服。 理智告诉她,陆寻做得对。 情绪却告诉她,这人又一次把她排除在外。 哪怕是为了安全。 也让人不太高兴。 就在这时,薛怀安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押送队伍,语气平静: “裴副使,时辰差不多了。” “可以启程。” 裴玄看向他。 “薛大人今日倒是急。” 薛怀安面无表情。 “证据早日入京,案子早日明断。” “此乃公事。” 裴玄轻笑: “薛大人说得对。” 说完,他抬手。 “启程。” 车轮滚动。 一行队伍缓缓离开知府衙门。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安静看着。 没有喧闹。 没有欢呼。 只有沉默。 许多人甚至不知道押送的具体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江州这段时间流了很多血,死了很多人,才把这些箱子送上路。 队伍走过长街。 穿过城门。 向北而去。 而几乎在押送队伍出城的同时,小院那边,也开始动了。 …… 小院里。 青竹端着药碗,站在床边。 床上躺着假陆寻。 那名宋家护卫装得很像。 披风盖到下巴,脸色被粉抹得发白,眼睛闭着,一副病弱模样。 可青竹怎么看都觉得不像。 不是脸不像。 是感觉不像。 陆寻躺在床上的时候,就算闭着眼,也总让人觉得他下一刻会说一句气人的话。 这个人不会。 这个人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青竹心慌。 她端着药碗,像平时一样开口: “陆寻,喝药。” 床上的人没有动。 青竹顿了一下,又提高声音: “别装睡。” “装睡也没用。” “今天不喝药,蜜饯就没了。” 门外暗处,一道极轻的呼吸声动了一下。 青竹听不见。 但她记得陆寻交代过。 要像平时。 越像越好。 于是她继续板着小脸说道: “你昨天答应过,不许乱来。” “今天押送队伍已经走了,你更不许出门。” “听见没有?” 床上的假陆寻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低哑,含糊不清。 青竹立刻把药碗递到他嘴边。 “喝。” 那人很配合地喝了两口。 青竹看得心里有些难受。 真正的陆寻喝药,绝不会这么配合。 他一定先皱眉。 再讨价还价。 再问能不能先吃蜜饯。 最后被她威胁,才认命喝下。 这个人太听话了。 一点都不像。 青竹忽然很想骂陆寻。 可真正的人不在这里。 她只能低头,把药碗放下。 “今天算你乖。” 话刚落。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鸟叫。 三短一长。 青竹身体微微一僵。 这是监察司暗哨信号。 有异动。 她立刻稳住呼吸,没有回头。 按照陆寻交代,她不能慌。 越慌,越不像平日。 她拿起蜜饯盒,坐到床边,故意小声嘟囔: “你今天只能吃两颗。” “别看我。” “三颗也没用。” 门外。 柳清霜站在阴影里。 手握剑柄。 她看见青竹这副样子,眼神微微一软。 小丫头成长得比她想象中快。 只是这场成长,是被一件又一件危险推着来的。 院外的异动越来越近。 一名监察司密探悄然出现,低声道: “大人,东墙外有人靠近。” “人数不多。” “像是探路。” 柳清霜点头。 “放近些。” 密探一怔。 “大人?” 柳清霜声音很冷: “陆寻说过,他们若来,第一刀不会太重。” “让他们以为小院守备松了。” 密探立刻领命。 “是。” 不久后。 东墙外传来极轻的声响。 像是有人用铁钩勾住墙沿。 随后,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翻进院中。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三人落地后,没有立刻冲入屋内。 而是先观察四周。 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 意思是守卫不多。 可他们不知道,屋檐上,树影中,柴房后,全都是监察司的人。 柳清霜站在门后,没有动。 因为还没到时候。 那三名黑衣人很谨慎。 他们没有直接杀人,而是朝房间方向扔出一只小竹筒。 竹筒落地。 噗的一声,冒出一股青烟。 迷烟。 屋内的青竹看见烟雾从门缝飘进来,脸色微变。 她立刻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湿布,捂住口鼻。 床上的假陆寻也早有准备。 他微微侧身,装作昏迷。 青竹眼圈有些红。 因为这一幕太真了。 真得像陆寻又一次躺在那里,任人宰割。 外面的黑衣人等了片刻。 确认屋内没有动静后,终于推门而入。 为首之人手中握刀,直奔床榻。 青竹坐在床边,像是中了迷烟,伏倒在桌上。 那黑衣人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 他的目标是床上的陆寻。 刀光抬起。 下一刻。 一道剑光从门后斩出。 寒光如雪。 那黑衣人的刀还没落下,手腕便被剑锋挑开。 他脸色大变。 “有埋伏!” 话音未落,柳清霜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 砰! 那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同时,院中火把骤然亮起。 监察司缇骑从四面现身。 另两名黑衣人脸色大变,转身想逃。 可墙头上早已站满弓弩手。 “放下兵器。” 柳清霜持剑立在门口,眼神冷得可怕。 “否则死。” 那两人对视一眼,竟毫不犹豫咬破口中毒囊。 柳清霜眼神一变。 “卸下巴!” 监察司缇骑扑上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 两人倒地抽搐,很快气绝。 只有被柳清霜踹飞的那人还活着。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