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柳清霜抱着陆寻离开文庙的时候。 整个江州文庙前,安静了好一会儿。 不是没人想说话。 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刚还坐在软椅上,逼得三司官员当众签押的陆公子,转眼就被柳监察使横抱走了。 这画面太怪。 怪到许多士子憋得脸都红了,也没敢笑出来。 毕竟柳清霜那张脸太冷。 谁敢笑? 但不敢笑,不代表心里不想。 人群里已经有人小声嘀咕: “陆公子这也算……因祸得福吧?” “你懂什么,陆公子这是为江州案伤了身。” “是啊,若不是陆公子,三司哪会这么老实签押?” “不过柳大人刚才抱他的时候,动作好像挺熟……” “嘘!不要命了?” “我什么都没说。” 士子们议论纷纷。 商户那边也在议论。 宋砚辞站在原地,手中折扇轻轻敲着掌心,脸上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苏云卿走到他身侧。 “宋公子在想什么?” 宋砚辞看着陆寻被抱走的方向,轻轻一笑。 “我在想,陆公子这样的人,若进京,怕是会比江州更热闹。” 苏云卿眼神微动。 “你觉得他会进京?” 宋砚辞反问: “苏姑娘觉得,他还躲得开吗?” 苏云卿沉默了。 躲不开。 其实从顾延章的名字出现在账本上开始,陆寻就已经不可能再只是江州的一个寒门书生。 京城那些人一定会盯上他。 监察司也会盯上他。 就连三司会审的人,也会把他当成一个不可忽视的变数。 这条路,陆寻未必想走。 可他已经走上来了。 苏云卿低声道: “他其实不喜欢这些。” 宋砚辞点头。 “我知道。” “陆公子嘴上总说怕死、怕疼、怕麻烦。” “可偏偏每次麻烦来了,他又从不退干净。” 苏云卿轻轻叹了一声。 “这才是最让人生气的地方。” 宋砚辞笑了笑。 “苏姑娘这话,倒是和青竹姑娘像。” 苏云卿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 是啊。 青竹总是最容易被陆寻气得跳脚。 可也最担心他。 苏云卿看向远处。 眼底柔和了几分。 “希望这一次,他真能好好养伤。” 宋砚辞摇了摇头。 “难。” 苏云卿看向他。 宋砚辞轻声道: “三司签押只是第一步。” “薛怀安今日被陆寻当众压了一头,不会甘心。” “顾延章那边,也不会坐看严嵩年开口。” “京城第二刀,很快就会来。” 苏云卿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她明白宋砚辞的意思。 江州这边刚赢了一局。 可京城那边,才是真正的风暴。 …… 小院。 陆寻被柳清霜抱回房间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彻底没了开口的力气。 不是昏迷。 但也差不多。 胸口闷疼。 额头冒汗。 脸色白得吓人。 青竹一路跟在后面,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大人,慢点。” “大人,他伤口是不是又疼了?” “大人,要不要现在叫大夫?” “大人,药还没喝完……” 柳清霜原本脸色就冷。 听到最后一句,脚步都顿了一下。 陆寻闭着眼,虚弱地开口: “青竹。” 青竹立刻凑近。 “怎么了?” “这种时候……” 陆寻声音很轻。 “能不能先别提药?” 青竹眼睛一下红了。 “你还说!” “你刚才在文庙都快站不住了,还硬撑!” 陆寻不说话了。 因为没力气。 也因为理亏。 柳清霜将他放回床上。 动作很轻。 可脸色很冷。 比文庙上面对薛怀安时还冷。 陆寻一沾到床,整个人终于松了下来。 疼是真的疼。 累也是真的累。 这几日他虽然一直在养伤,可脑子从未停过。 严嵩年。 顾延章。 三司会审。 证据交接。 每一步都得算。 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如果今天薛怀安没有签押,那后面的局势会更麻烦。 好在,局成了。 陆寻闭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青竹立刻紧张: “你别睡!” “先让大夫看看。” 陆寻睁开一点眼。 “小青竹。” “我只是累。” “那也不行!” 青竹转身就跑。 “我去请大夫!” 很快,老大夫又来了。 这一次,他进门看见陆寻躺在床上,连骂都懒得骂了。 只是冷着脸坐下,把脉,检查伤口。 片刻后,他重重哼了一声。 陆寻心里一紧。 “大夫。” “我觉得你这个语气不太吉利。” 老大夫瞪他。 “你还知道不吉利?” “老夫让你静养。” “你倒好。” “文庙、会审、三司、当众说话。” “你是觉得自己这条命太长?” 陆寻不敢还嘴。 青竹在旁边立刻点头。 “就是!” “他一点都不听话。” 柳清霜站在床边,声音冷淡: “伤势如何?” 老大夫道: “伤口倒是没再大裂。” 青竹刚松一口气。 老大夫又道: “但气血又虚了。” 青竹脸色一变。 “大夫,那怎么办?” 老大夫提笔写方子。 “加药。” 陆寻眼神瞬间灰了。 又加?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 青竹却像听到了救命办法,连忙点头: “好,我马上去熬。” 陆寻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看着他。 眼神写得很清楚。 别想逃。 陆寻默默闭眼。 老大夫写完方子,又叮嘱道: “这次真不能再出门。” “至少三日。” “最好七日。” “若再乱动,别说老夫没提醒你。” 陆寻有气无力: “会影响娶媳妇吗?” 屋里瞬间安静。 青竹脸唰地红了。 苏云卿刚进门,听见这句话,脚步都停了。 柳清霜面无表情。 老大夫气得胡子一抖。 “会。” 陆寻猛地睁眼。 “真的?” 老大夫冷笑: “你再折腾几次,命都没了。” “还娶什么媳妇?” 陆寻:“……” 这话非常有道理。 他竟无法反驳。 柳清霜淡淡道: “听见了?” 陆寻点头。 青竹小声补刀: “命没了,就不用喝药了。” 陆寻看向她。 这丫头现在已经会扎心了。 苏云卿忍着笑,把刚送来的热水放下。 “陆公子还是好好养着吧。” “大家都被你吓怕了。” 陆寻沉默了一会儿。 轻声道: “今天不会再乱来了。” 青竹立刻道: “明天也不许。” 柳清霜补了一句: “后天也不许。” 苏云卿微笑: “大后天也最好不要。” 陆寻:“……”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三家联合看管的犯人。 而且这三家还结盟得十分稳固。 …… 傍晚。 文庙公开交接的消息,已经传遍江州。 三司签押。 证据封存。 薛怀安被陆寻一句话逼得不得不落笔。 这些细节被士子们说得有鼻子有眼。 茶楼里已经有人开始学那一幕。 “薛大人若觉得不妥,可以不签!” “只要当众说一句,不愿为这些证据负责,那便够了!” 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得唾沫横飞。 下面听客一片叫好。 “陆公子真敢说啊!” “那可是京城来的三司大人!” “怕什么?陆公子连沈怀义都能逼跪,还怕三司?” “你小点声,那可是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怎么了?朝廷命官若是清白,自然不怕人问。” “说得好!” 江州的民意,再一次被点燃。 而这一次,和文庙翻沈怀义不同。 上一次,江州人是在愤怒中看见真相。 这一次,他们是在清醒中盯住案子。 他们知道,案子已经进京。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