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嗯。” 沈清寒很有礼貌地回应了一声。 然后从叶诚面前走了过去。 没有停顿,没有追问,也没有因为那朵刚从幼儿园花坛里面摘下来的小花多看他一眼。 小皮鞋踩过门口地砖,两条小辫子在身后轻轻晃动,粉雕玉琢的小脸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仿佛刚才站在墙边对她说话的,不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男孩,而是一块负责播放欢迎语的儿童提示牌。 提示牌说完了。 听见了。 嗯。 可以走了。 叶诚还保持着一只手撑墙、另一只手递花的姿势,脸上的深情笑容都没有来得及收回去。 视线一路跟着沈清寒移动,直到那道小小身影走进幼儿园正门,他才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清晨的风吹过。 叶诚手里那朵被咬掉一片花瓣的小花轻轻摇晃,像是在替刚刚结束的首次接触默哀。 周围一群小朋友全都看傻了。 他们刚才被叶诚安排在不同位置,有人负责观察沈家专车什么时候到,有人负责确认老师会不会过来。 还有人专门蹲在墙角,准备在计划成功以后第一时间欢呼。 大家原本都以为,新老大忽然摆出这么厉害的姿势,还敢主动和沈清寒说话,肯定有一套他们看不懂的办法。 结果大小姐只给了一个字。 还是幼儿园里面最不值钱的那个字。 圆脸小男孩蹲在花坛后面,看看已经走远的沈清寒,又看看撑墙撑到胳膊发酸的叶诚。 犹豫半天,还是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老大,还是算了吧。” 叶诚慢慢把撑在墙上的手收回来,脸上看不出喜怒:“为什么?” 圆脸小男孩左右看了看,像是准备讲一个不能让老师听见的幼儿园最高机密。 他踮起脚靠近一些,把声音压得很低。 “沈清寒很可怕的,她从来不和我们一起玩。” “上次老师让大家两个人一组,她一个人把两个人的东西做完了,然后坐在那里看书。” “老师让她再选一个小朋友,她看了一圈,一个都没选。” 后面几个孩子也围过来,一个劲儿地点头。 “对,她不喜欢别人碰她。” “我上次想把饼干给她,她问我为什么要给她。” “我说想和她做朋友,她又问我做朋友有什么用,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就走了。” “她会算很难很难的题,老师都要看答案,她不用看。” “她还会肘人。” 说到最后一句,旁边那个高级设备运输主管十分紧张地捂住自己胸口。 明明那一肘不是落在他身上,他脸上却已经出现了感同身受的后怕。 圆脸小男孩见大家都支持自己,胆子也大了一点。 “老大你是新来的,不知道她有多吓人。” “我们班以前有个人想拉她去玩滑梯,手才碰到她书包,就被她这样一下……” 他抬起胳膊,十分形象地表演了一个肘击动作。 “那个人坐在地上好久,后来见到她都绕路走。” “还有,沈清寒看人的时候特别吓人,好像在看笨蛋。” “我们说什么她都知道,有时候还没说完,她就知道我们想做什么了。” 周围小朋友继续点头。 十几颗小脑袋一起上上下下,场面很有说服力。 叶诚也跟着点了点头,表情十分平静,像是在认真听取基层人员关于目标对象的风险报告。 圆脸小男孩见状松了口气,以为新老大终于接受现实。 正准备再补充一句,脑袋上面忽然挨了一下。 啪。 力气不算大。 气势十分足。 圆脸小男孩捂住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另一边又挨了一下。 啪! “就你说我们家大小姐坏话是吧?” 叶诚手里还捏着那朵小花,另一只手已经完成两次精准打击。 小脸上写满了大义凛然。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我们家大小姐!” 圆脸小男孩:“???” 不是。 刚才不是老大自己问的吗? 他只是负责回答,而且旁边所有人都说了,为什么只打他一个? 圆脸小男孩委屈地看向周围,试图寻找证人。 刚才还一个劲儿点头的小朋友,瞬间把脑袋摇了起来。 有人抬头研究树叶,有人低头检查鞋带。 还有人指着花坛里面一只根本不存在的蚂蚁,惊讶表示这只蚂蚁长得真像一只蚂蚁。 组织成立还不到半小时。 基层人员已经熟练掌握了领导批评别人时,绝对不要随便插嘴的生存原则。 “我、我没有说坏话。” 圆脸小男孩捂着脑袋,小声辩解:“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实情况也要注意表达方式。” 叶诚板着小脸,现场进行组织纪律教育。 “什么叫不和你们玩?那叫独立自主。” “什么叫看笨蛋?那叫观察同学。” “什么叫肘人?那叫边界意识和自我保护。” “别人不经过允许乱碰她,被肘了是不是活该?” 圆脸小男孩被问住了。 周围小朋友也被这套闻所未闻的说法镇住。 几秒以后,有人迟疑地点了一下头,感觉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叶诚继续道:“还有,大小姐不是不喜欢交朋友,她只是对朋友要求比较高。” “说明你们以前工作做得不到位。” “现在组织决定解决这个问题。” “谁再散播大小姐很可怕这种不利于内部团结的消息,谁就取消总经理竞选资格。” “听明白没有?” 取消总经理竞选资格! 这句话的威慑效果,比刚才那两下加起来还要明显。 几个孩子神情一凛,齐刷刷站直身体。 “听明白了!” 圆脸小男孩也急忙把手放下来:“我以后不说了。” “这还差不多。” 叶诚满意点头,又在圆脸小男孩刚才挨打的位置揉了两下,算是完成了组织内部安抚。 随后,把那朵首次接触失败的小花塞进对方手里,作为积极提供情报的奖励。 圆脸小男孩低头看着花。 脑袋挨了两下。 得到一朵从幼儿园公共花坛里面摘下来的花。 这笔交易到底算赚还是算亏,他现在这个年纪还计算不太清楚。 只是隐隐感觉,自己距离活动区域执行总经理的位置,好像更近了,又好像更远了。 处理完第一个公开说大小姐坏话的内部人员,叶诚重新看向幼儿园里面。 沈清寒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 第一次接触时间不超过十秒,有效对话只有一个字。 花没送出去,精心设计的姿势也没产生任何效果。 正常人遇见这种情况,大概会认为对方不想搭理自己,选择暂时退让。 叶诚不会。 大小姐不搭理很正常。 要是第一次见面,便被一朵从路边薅下来的小花骗走,那也不是沈清寒了。 叶诚把刚才整个过程在脑袋里面过了一遍。 从沈清寒下车以后目光移动的顺序,到听见告白时的停顿,再到那声“嗯”落下以后离开的速度。 所有细节一条条拆开。 没有厌恶。 没有警惕。 也没有因为他的突然出现,产生明显梦境波动。 单纯没兴趣。 这反而算不上失败。 至少说明当前外形与身份,没有被大小姐直接排斥。 只是这套不知道从哪部老电影里面临时借来的搭讪方式,完全没有击中对方的兴趣点。 办法不对。 换一个就是了。 叶诚眼睛微微眯起,开始定制第二套方案。 …… 幼儿园一楼走廊。 沈清寒背着小书包,顺着墙边彩色脚印向楼梯方向走。 刚才门口那个奇怪小男孩,并没有在她脑袋里面留下太多痕迹。 对方撑墙的姿势很蠢,嘴里那句话也明显不是这个年纪能够自己想到的。 花茎末端还有刚被掐断留下来的汁液,来源应该就是门口左侧花坛。 值班老师等会儿大概率会去找是谁摘的。 至于为什么要对她说那句话,可能是某个大人教的,也可能只是想在周围孩子面前表现自己。 无聊。 沈清寒收回思绪,走到楼梯旁边时,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人。 那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格子衬衫扎进深色长裤里面,脚上皮鞋擦得锃亮,鼻梁架着方框眼镜。 左手背在身后,右手端着一个透明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和红枣。 男人站在墙边,仰头查看消防疏散图。 旁边一名老师拿着记录本陪同,不时低头记上几句,态度十分客气。 听见脚步声,大腹便便的检查人员转过脸。 那双藏在方框眼镜后面的眼睛过分安静。 和这身标准老干部穿搭放在一起,总给人一种黑心工厂优秀牛马提前衰老几十年,终于混到管理层以后,回来检查基层劳动纪律的奇怪感觉。 他看见沈清寒,眼神稍微动了一下。 按照原本安排,这个时候不需要直接接触大小姐。 他只负责暗中观察、稳定周围认知,再把容易出现问题的痕迹抹掉。 真正的适配测试全部交给牢大。 可刚才门口发生的事情,他从头到尾都看见了。 一句告白换来一个“嗯”。 虽然牢大站在那里像被人拔了电源一样,但这不一定是大小姐的问题。 也有可能单纯是牢大的开场方式太过烧包。 换一个成熟稳重、身份合理,而且没有叼着花在门口开屏的人,结果说不定会不一样。 大腹便便的检查人员轻咳一声,脸上露出一个很有长辈亲和力的笑容。 “小朋友,早上好。” 沈清寒停了一下,礼貌地点头。 “嗯。” 然后继续向前。 小皮鞋踩上第一层台阶,又踩上第二层,很快便从两人面前走了过去。 从停步、回应到离开,整个流程和刚才门口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连标点符号都没有任何区别。 旁边老师没有察觉异常,只觉得大小姐今天依旧不怎么喜欢和人说话。 小号叶诚:“……” 很好。 现在可以排除牢大搭讪方式过于烧包这个单独变量了。 问题主要还是大小姐真的不想搭理他们。 小号叶诚端着保温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沿楼梯向上移动的小小背影,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 他原本以为自己老妹儿已经够难搞了。 平时看着安安静静,心眼多得能把一句普通问候拆成八层意思。 之前遇见的唐大小姐同样不是省油的灯。 幼儿园时期看着又乖又可爱,真涉及原则问题,照样能抿着小嘴坐在那里,怎么骗都不松口。 可现在和沈清寒一比…… 那两个简直就是善良萝莉。 眉清目秀。 温柔体贴。 甚至连过去那些让人血压升高的表现,都在这一刻被记忆自动加上了一层柔光。 至少他老妹儿被问早上好时会正常回答。 唐大小姐也愿意听人把话说完。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