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苏清晏看到那艘金舟的瞬间,胸口那道裂缝突然炸开了。 不是疼。 是一种比疼更可怕千万倍的空洞。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钩,硬生生把她心尖上最嫩的那块肉给剜了出来,挂在呼啸的罡风里晾着。她猛地捂住胸口,指缝间立刻渗出细碎的银光。那些光里裹着星星点点的砂粒,一粒一粒,轻飘飘地往外飘,固执地往那艘摇摇欲坠的金舟方向飞去。 “温晚舟你这个蠢货!” 苏清晏脱口而出这句粗话。她是天机门唯一的传人,平日里说话最多带点冷峭的幽默,脏话是绝对沾不上边的。但这一刻她真的忍不住了。她怎么敢拿自己的声音换船资?她知不知道声音对一个人有多重要?她以后怎么跟小贩砍价?怎么在朝堂上把那帮老狐狸怼得哑口无言?怎么跟霍斩蛟拌嘴? 苏清晏的思绪猛地卡住了。 因为她看见霍斩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捧起温晚舟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那个吻难看极了。霍斩蛟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温晚舟苍白的脸上。温晚舟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睁着眼睛,用指尖轻轻抚摸他的脸颊。苏清晏鼻头一酸,猛地别过脸去。她不能看。看了心就会软成一摊水,心软了,就再也做不成接下来要做的事了。 金舟还在艰难地往渊外爬。船身的金光已经薄得像一层随时会破的鸡蛋膜,沈砚的残魂蜷缩在舟心,那袭熟悉的青衫淡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苏清晏死死盯着那缕快要消散的青烟,眼眶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涌,不是记忆。记忆早被她自己一刀一刀割得七零八落了。是比记忆更深的东西,是刻在骨血里的烙印,是哪怕把脑子挖空了也抹不掉的羁绊。 “星魂胶质。”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飘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愣住了。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听过这个词。但她的身体记得。十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结出一串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手印。指腹上慢慢凝结出一点点银白色的光,黏黏的,温温的,像是把漫天星光熬成了浓稠的胶水。 “你这徒弟,真是不要命了。” 顾雪蓑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半靠在一块冰冷的黑石上,灰袍上沾满了黑红色的血渍,脸白得像一张刚从坟里挖出来的纸。他眯着眼睛看苏清晏手上那团越来越亮的银光,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苏清晏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她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那团银光里。光团越来越大,越来越黏稠,从她的指尖蔓延到手腕,再顺着手臂缓缓流淌。银白色的胶质里裹着密密麻麻的光点,每一颗都是她灵魂深处关于沈砚的碎片。 她看见十六岁的沈砚,青衫洗得发白,蹲在河边啃一个硬邦邦的窝头,却把唯一的半个鸡蛋偷偷塞给了她。她看见十九岁的沈砚,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用后背硬接了容嫣三道淬毒的琴刃,青衫瞬间被鲜血染透。她看见二十五岁的沈砚,在星台上严肃地跟她说天机不可尽窥,转身却从袖口里掏出一包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因为知道她最爱吃这个。她看见三十岁的沈砚,两鬓已经染上了霜白,站在山河鼎前最后一次回头看她,嘴唇轻轻动了动。 苏清晏的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原来你当初说的不是记得我。是忘了我。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