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求败说查人用刀比用玉简快，这话不是比喻。

    他当夜便以飞剑传书联络了西线边境几个还在服役的老部下。那几个人都是他当年在西线带队时共过生死的袍泽，如今各有各的位置，有一个在军情处管旧档库，有一个退休后在功德碑处做名录核对，还有一个腿残了仍留在边境帮忙整理巡逻记录。这些人官不大，但每个人手上都捏着一小块拼图。

    半个月后回复陆续来了。

    第一条线索来自旧档库：十年前那份被撤销的复核记录在系统里显示的撤销原因为“灵力调度资源被优先用于北线防务”，但在原始手写流水册上同一笔记录旁被用极淡的铅笔字加了一行括号，“此项复核已因申请人身份编码异常自动锁至未处理列表，后手动移出。经办人章。”经办人的印章模糊不清，但从流水册的时间线推断，手动移出操作发生在撤销令下达的前一天。

    第二条线索来自功德碑核对处：那位二十年前被标为“战死”的失踪者的阵亡记录，当初由西线军情处统一上传。但上传的前置流程中缺少一份必要的遗骸确认报告。按照规定，没有遗骸确认的阵亡至少应该等待三年才能正式注销身份，此人的身份却阵亡不足一个月便被提前注销了。注销令的签署人是当年军情处一个姓杜的副处长，此人后来调入了议会人事部，职位虽不算极高却握有进出身份档案库的最高级阅码权。

    第三条线索来自边境巡逻记录整理处：在西线战役前几个月，一支巡逻队在执行常规任务时因“遭遇异常风暴”擅自变更巡逻路线绕过了三号阵眼外围的一处盲区。这条巡逻队的人事档案显示队长在战役发生前一年被外调到一个安静的内务职位，队员们分别被拆散去不同的边境队伍服役，无人留在原编制区。风暴记录本身在天机阁的气象日志中找不到对应的灵力波动数据。这是一场只存在于纸上的风暴。

    独孤求败将三条线索在一个木桌上摊开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是临时起意。是系统性的布局。”他用指尖在三张纸上分别轻点，“把你的身份提前注销的人被后来调入了议会人事部，他可以看任何一个人的身份档案，可以在任何时间替任何人改身份代码。而那场让巡逻队偏离路线的‘风暴’，队长战役一年前便被调走，说明部署不是突然决定，是有人提前安排好撤人再下手的。能在军情处、人事部和边境巡逻队同时留抓手，这种级别的控制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背后有统一的管理结构。”江寒说。

    “叫‘归墟’。”

    独孤求败从怀中掏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符放在桌上。铜符正面没有文字，只有一道极简的刻痕，横贯铜符中线的沟壑。反面刻着两个字：“归墟”。这枚铜符是当年魔族偏将被俘后从他身上搜出的唯一信物。那个偏将说他从不认识任何人，只拿符接活。对方是谁，他不知道。符是他唯一的身份凭证。

    “归墟不是一个人的代号，是一个渠道。它的成员身份保密，目标至今不明。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跟近几十年来多次情报泄露都有关联。它的成员可能渗透在议会、任务殿、天机阁甚至是边境军队里。它以情报换资源，买的资源来自神族也来自魔族，不投其中一边。它不是信仰者，它像一个双向卖血的生意，卖的都是人族这侧自己人的坐标。”

    此时师妃暄从门外回来。她在天机阁借着整理旧档的名目多翻了几个借阅单，发现那些与“归墟”沾边的情报流有一个微妙的共同特征：信息总是在议会表决日前后流出，并且流出的内容总是倾向于削弱主战派的提案。换句话说，“归墟”不是谁给钱就卖哪边，它有明显的方向性，它帮的是让人族防御更薄、主战派资源更少的一边。而这一边恰好跟神魔两族共同的利益重合了。

    江寒将铜符翻过来。“这件事暂时交给独孤兄先摸清底边。青璇才是第一优先席。”

    他将这枚铜符压在案头，像压一颗暂时不踩但随时会爆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