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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连州，中军帐。

    一个斥候两根手指攥着缰绳，“轰隆隆”地跑了回来，靴底踩在石板上，“咚咚咚”地响。

    “报——！”

    “丹霞关——拿下了！”

    “赵云将军，轻骑入关，守将开城投降——！”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帅案上，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军报，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好。”

    第二个斥候，“轰隆隆”地跑了回来。

    “偃师——破了！”

    “张翼德将军，投石机焚城楼，破北门而入，斩守将——！”

    陆怀瑾两根手指把军报搁下，“啪嗒”，声音平平稳稳。

    第三个斥候，“轰隆隆”地跑了回来。

    “伊阙三座粮仓——全烧了！”

    “上京里，粮价一日三涨——！”

    “一斗米，涨到了三百钱——！”

    “城中百姓，人心惶惶，抢粮囤米的，把米铺的门都挤破了——！”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帅案上敲了一下，“笃”，声音平平稳稳，像一枚被人从棋盒里拈出来放上棋盘的棋子。

    “三路——都成了。”

    郭嘉两根手指拈着扇骨，从帐后转了出来，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泉。

    “丹霞在手，偃师在手，伊阙的粮仓烧了——”

    “燕都上京，西面门户洞开，东面粮道断绝——”

    “三面合围——”

    “他跑不掉了。”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帅案上没动，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舆图上那个“上京”，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不过——”

    郭嘉两根手指把扇骨往掌心敲了一下，“啪”，声音很轻。

    “细作来报——”

    “燕帝调禁军三万，登城固守，闭门不出。”

    “三万禁军，是燕帝的最后家底，也是他手里最精锐的人马。”

    “他把三万禁军全押在城墙上——”

    “说明他怕了。”

    “可他不降。”

    “不降——”

    “就只能打。”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帅案上没动，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舆图上上京的四个城门，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两根手指在舆图上一个一个地点，“笃笃笃”，声音平平稳稳。

    “东门。”

    “西门。”

    “北门。”

    “南门。”

    然后他两根手指在“南门”上停住了，像一枚被人从棋盒里拈出来、悬而未落的棋子。

    郭嘉两根手指拈着扇骨，两只眼睛里的笑意，忽然收了两分。

    “陛下——”

    “南门……”

    “不围？”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帅案上没动，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郭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围三阙一。”

    “东、西、北——”

    “三面围死。”

    “南门——”

    “不围。”

    “留一条活路。”

    郭嘉两根手指把扇骨往掌心敲了一下，“啪”，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被人从枝头摘下来的叶子。

    他两只眼睛里的笑意，忽然深了三分，像一串算盘珠子被人拨了两颗。

    “围三阙一……”

    “留南门不围——”

    “让燕帝觉得有活路——”

    “让他突围——”

    “他一出城——”

    “就得往南跑——”

    “而南边——”

    他两根手指把扇骨往舆图上一划，“唰”，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线。

    “陛下早就在那儿埋好了刀。”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帅案上没动，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那条线，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率一万重骑，埋伏在上京南三十里的乱石岗。”

    “等燕帝的车驾一进埋伏圈——”

    “切断退路。”

    “朕要他——”

    “出得来，回不去。”

    “老子在乱石岗等着他——！”

    “他敢出南门——”

    “老子就敢剁了他——！”

    陆怀瑾两根手指把令箭搁下，“啪嗒”，声音平平稳稳。

    然后他两根手指拈起一张空白的绢帛，铺在帅案上，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那片白，看了很久。

    帐外，北风“呜呜”地吹，吹得门口的灯笼摇摇晃晃。

    郭嘉两根手指拈着扇骨，两只眼睛里的笑意，忽然收了两分，又深了两分，像一串算盘珠子被人拨了又拨。

    他两根手指把扇骨往掌心敲了一下，“啪”。

    “陛下。”

    “打，是下策。”

    “不打，是上策。”

    “三万禁军，堵在城墙上，硬啃——”

    “也要啃掉不少牙。”

    “不如——”

    他两根手指拈着扇骨，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圈。

    “让城里的人——”

    “自己拆了那堵墙。”

    陆怀瑾两根手指拈着那张空白绢帛，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郭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然后他两根手指把绢帛推到郭嘉面前，“嗤啦”一声，声音平平稳稳。

    “写。”

    “你写。”

    “朕只说一句——”

    “该说的，都在里面。”

    “不该说的——”

    “一个字都不要提。”

    郭嘉两根手指拈着扇骨，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泉。

    他两根手指把扇骨往袖子里一收，“嗤啦”一声，然后拿起了笔。

    笔尖落在绢帛上，“沙沙”地响，像蚕吃桑叶。

    北风“呜呜”地吹，吹得门口的灯笼摇摇晃晃，“咕噜噜”地响。

    那张绢帛，在烛火下“嗤嗤”地跳着，像一盏被人攥在掌心的蜡烛，忽明忽暗，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拉得长长的，像两把被人从鞘里抽出来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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