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但那三个日军兵不让抬。 为首的一个伍长伸手拽住了一副担架的竹竿,把担架上的伤兵拉了下来。伤兵跌在了地上惨叫了一声,腿上绑着的绷带散开了,露出了一截血肉模糊的伤口。 那个外国人厉声喝止,伸手去拦,被另一个日军兵用枪托在肩膀上撞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郑耀先站在二十米外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步枪的护木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动。 他身上还穿着日军的军服,一旦出手就意味着暴露全队的伪装,但是那个伤兵被拖下担架的时候发出的惨叫声,透过清晨潮湿的空气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扎进了他的太阳穴。 身后的队伍停在了拐角处没有人出来,刘大牛和周郎中按照之前的规矩在等待前面的信号。陈国华站在郑耀先身后,把步枪攥得更紧了一些。 “六哥?” “等一下。” 郑耀先看到那个外国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摘掉了帽子,大步走到那个伍长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用蹩脚的日语大声说了一句什么。那个伍长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顿之后明显有些怵了,朝手下的人使了个眼色,三个日军互相看了一眼,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伤兵被重新抬上了担架,抬进了安全区的大门。 郑耀先目送那三个日军兵走远之后,低下头把钢盔从脑袋上取了下来,在路边一个残破的店铺门口的阴影里站住了。 “陈国华,你带人先过去,把军服脱了,从后面混进队伍里。” “六哥您呢?” “我在这儿换。”他开始解身上的武装带,“穿着日本军服走进洋人的安全区,不是找死就是给人家找麻烦。” 他花了不到一分钟把军服脱了下来叠好塞进了帆布袋里,重新换上了之前穿的那身沾满泥巴和血渍的便服。勃朗宁塞回了腰后面的裤腰带里,匕首绑在了小腿内侧,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安全区大门上方那面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的红十字旗。 天已经亮了。 1937年12月13日的太阳升了起来,从灰蒙蒙的云层后面露出了一道惨白的光,照在了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上面。远处的方向传来了密集的枪声,不是交战的枪声,而是齐射的枪声。 那种枪声,他在特务处的档案里读到过描述。 那是行刑的枪声。 是日军开始屠杀战俘的枪声。 郑耀先闭了一下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夹杂着焦糊味的冷空气,然后睁开眼,迈步朝着安全区的大门走去, 但他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