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换装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半个小时里完成了。 郑耀先穿上了日军军曹的军服,系好了武装带,把钢盔扣在了头上。军服有些紧,肩膀的位置绷得发紧,但在黑暗中看不出来。他把勃朗宁藏在了军服的腰带里面,匕首别在了绑腿的内侧,外面看不到任何破绽。 陈国华和另一个叫老赵的弟兄也各穿了一套日军士兵的军服。陈国华穿着还算合身,老赵矮了半头,裤腿长出来一截不得不在靴子里面塞了两团破布。 “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许说中国话。”郑耀先低声交代,“陈国华你走我右后方半步,老赵走左后方半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两个嘴巴闭紧了,一个字都不要说,所有的话我来说。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板着脸,像真正的日本兵一样板着脸。” “明白。” “还有,枪要端好。三八式步枪的持枪姿势是右手握枪托、左手托护木,枪口朝前上方四十五度。日本兵走路不甩胳膊,步伐要短要碎,跟我们平时走路不一样。你们现在跟着我走几步试试。” 三个人在防空洞的角落里练了几步。郑耀先纠正了陈国华的持枪角度和老赵的步伐节奏,反复走了五六趟之后,才勉强满意。 剩下的人按照计划分成了两组。一组是能走动的士兵和壮年百姓,用麻绳松松地绑住双手,假装是被押送的民夫。另一组是妇女、老人和伤员,坐在两辆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板车上,上面盖着破布和杂物。林静被藏在其中一辆板车的夹层里面,上面压着几捆稻草和一卷棉被。 刘大牛带着他的人走在队伍最后面,负责殿后。他们没有军服穿,只能穿着换来的便服混在“民夫”里面,但每个人的腰后面都藏着一把刺刀或者手枪。 “如果事情顺利,谁都不用拔枪。”郑耀先最后扫了一眼队伍,“如果事情不顺利……听我的枪声。我开第一枪的时候你们散开跑,各自往安全区的方向钻。” 凌晨四点十五分,队伍出发了。 夜色比郑耀先预想的还要黑。乌云把月光和星光全部遮死了,只有远处零星的火堆和偶尔闪过的照明弹才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这种黑暗对他们来说既是掩护也是威胁,因为看不清路也意味着随时可能撞上日军的暗哨。 队伍走得很慢。板车的轮子在碎石和泥巴里面颠簸,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每响一次郑耀先的眉头就皱一下。婴儿在母亲的怀里哼唧了一声,立刻被一只颤抖的手捂住了嘴。 郑耀先走在最前面,步枪端在胸前,钢盔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的步伐稳而短促,完美地模仿了日军步兵行军时的节奏,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调整过,沉稳而均匀。 陈国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步枪持在胸口的角度跟郑耀先教的分毫不差,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军服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他不敢回头看后面的人,怕自己一转头就露出了中国人特有的表情。 周郎中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民夫”队列里面,偶尔用极其微小的手势指示方向。他们穿过了两条胡同和一片被炸平了的宅院废墟,一路上遇到了几处散落在路边的尸体和烧毁的军车,但没有遇到活着的日军。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郑耀先抬手让队伍停了下来。 路口的另一边,大约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一堆篝火。火堆旁边坐着十几个日军士兵,有的在打盹,有的在用饭盒煮东西,枪支杂乱地靠在墙边。 “不要停。”郑耀先用日语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陈国华和老赵能听到,“正常速度走过去,不要看他们。” 他端着枪大大方方地从路口走了过去。钢盔下面的眼睛扫了一下那堆篝火旁的日军,那些人也看到了他们,但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就继续低头吃东西了。一个穿军曹军服的人带着两个兵押着一队民夫走过去,这种场景在刚刚攻下的城市里太常见了,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地方。 队伍安全通过了路口。 直到距离安全区只剩下两条街的时候。 “止まれ!” 一声日语的喝令从前方传来。 一个路障。 路障是用沙袋和翻倒的黄包车堆成的,上面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旁边站着七八个日军士兵。一个挎着军刀的少尉站在路障中间,手里拿着一盏马灯,正往这边照。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