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陈随从被押回知府衙门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了。 江州城上空压着一层阴云。 风不大,却冷。 衙门外的灯笼被吹得轻轻摇晃,光影落在青石台阶上,一明一暗,像一张张沉默的人脸。 裴玄坐在堂上。 许敬之、周元礼也在。 柳清霜站在一旁,白衣佩剑,神色冷淡。 薛怀安也被请来了。 说是请。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他已经不能不来。 陈随从是他身边的人。 昨夜查药庐的是他的人。 今日城中散播陆寻逃走流言的,也是这条线。 现在陈随从被抓,还带回来一封没来得及送出的信。 这件事已经不是一句“随从私自行事”能轻轻带过的了。 薛怀安走进堂里时,脸色看起来还算平静。 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见跪在堂下的陈随从,眼神冷了一瞬。 陈随从低着头,浑身发抖。 他不敢看薛怀安。 也不敢看裴玄。 像一条被人从阴沟里拖出来的狗。 裴玄把那封信放在案上。 “薛大人。” “这封信,你可认得?” 薛怀安看都没看。 “不认得。” 裴玄笑了笑。 “不认得也无妨。” “陈显认得。” 薛怀安冷冷看向陈随从。 “陈显。” “你跟随本官多年。” “本官待你不薄。” “你如今可要想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陈随从身体一颤。 这句话听着像提醒。 实际上是威胁。 可他已经被薛怀安的人追杀过一次。 若不是蒋恒来得快,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他太清楚自己在薛怀安心里的分量了。 能用时是心腹。 不能用时是尸体。 陈随从伏在地上,声音颤抖: “大人。” “小人……小人想活。” 薛怀安脸色一沉。 裴玄淡淡道: “想活,就说实话。” 陈随从咽了口唾沫。 “这封信,是小人奉薛大人之命写的。” 堂内一静。 薛怀安猛地厉喝: “放肆!” “本官何时让你写过这种东西?” 陈随从被吓得一抖。 可他还是咬牙道: “大人说,江州之事屡屡受阻,陆寻最为碍眼。” “让小人将押送遇袭、小院起火、假信栽赃几件事的结果送往京城。” “若成,便说陆寻毁证畏罪。” “若不成,便说陆寻藏身不明,监察司包庇。” 薛怀安脸色彻底变了。 “你血口喷人!” 陈随从猛地抬头。 “大人!” “昨夜你让小人去查药庐。” “说陆寻伤未好,必需大夫照看。” “还说若查到老大夫那里,不要急着动手。” “要先逼陆寻露面。” “这些话,小人可有半句编造?” 薛怀安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 “你被监察司抓了,便反咬本官。” “裴副使,这就是你们监察司审出来的证人?” 裴玄淡淡道: “薛大人急什么?” “人证只是其一。” 他抬手。 蒋恒立刻将另一只匣子送上。 匣子打开,里面是几枚竹签、几张银票,还有半截烧剩的纸灰。 裴玄道: “这是从陈显藏身处搜出的。” “银票出自京城万丰钱庄。” “与何知远那笔五百两存银,来源一致。” “竹签是都察院内传信标记。” “至于这半截纸灰……” 他看向薛怀安。 “上面残留的密押,与你平日私信所用密押一致。” 薛怀安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许敬之拿起那半截纸灰,看了一眼。 脸色变得凝重。 周元礼也看过,缓缓道: “确是都察院私押。” 薛怀安冷声道: “都察院中人皆可用。” “凭什么说是本官?” 裴玄点头。 “不错。” “单凭私押,确实不能证明是你。” 薛怀安刚想松口气。 裴玄又道: “所以本官让人查了你驿馆里的书案。” 薛怀安脸色骤变。 “你敢搜本官住处?” 裴玄淡淡道: “三司会审官涉案,本官自然要查。” 薛怀安怒道: “你无权!” 裴玄笑了。 “岳沉舟大人亲自下的令。” 薛怀安一下僵住。 监察司总衙岳沉舟。 若是裴玄擅自搜查,他还能咬一口越权。 可岳沉舟亲自下令,这件事就完全不同了。 裴玄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这是从你书案夹层里找到的草稿。” “虽被撕碎,但拼起来后,内容与陈显手中的信有六成相同。” “薛大人。” “你还要说,这是陈显栽赃你吗?” 堂上安静得可怕。 薛怀安看着那张拼好的草稿,终于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至少在江州这一局里,他翻不了身了。 但他不能认。 认了,不只是他死。 还会牵连顾延章。 薛怀安缓缓吐出一口气,忽然笑了。 “裴玄。” “你们监察司为了保陆寻,倒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裴玄眼神一冷。 “你还想攀咬陆寻?” 薛怀安看向堂外,声音变得很平静: “难道不是吗?” “从江州案开始,陆寻屡屡设局。” “沈怀义信他。” “魏忠被他逼供。” “何知远被他设计。” “如今陈显又被你们抓回来指认本官。” “所有事,都围着他转。” “你们就不觉得奇怪?” 许敬之皱眉。 “薛大人,事到如今,你还要混淆视听?” 薛怀安冷笑: “许大人。” “你当真以为,这世上有那么巧的事?” “一个无功名的寒门书生,突然出现在江州案里。” “每一步都算得刚刚好。” “他说有人要栽赃他,果然就有人栽赃。” “他说陈显会被灭口,陈显果然被灭口。” “他说本官有问题,你们便查到本官。” “难道诸位就没想过。” “这一切,会不会本就是他布的局?” 堂内再次安静。 不得不说,薛怀安这番话很毒。 他已经无法洗清自己。 便要把水彻底搅浑。 如果无法证明自己清白,那就让陆寻也变得不清白。 许敬之和周元礼都没有立刻说话。 裴玄眼中寒意更重。 柳清霜按住剑柄。 可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薛大人。” “你这话听着,倒像夸我。” 众人转头。 陆寻又来了。 不过这次,他不是自己走来的。 也不是药童打扮。 而是坐在一张竹椅上,被两个宋家护卫抬进来的。 青竹站在旁边,手里抱着蜜饯盒,眼睛红红的,显然一路都在生气。 老大夫也跟来了。 脸色比薛怀安还难看。 “说好了只听结果。” “你非要来。” “你是不是觉得老夫的药不够苦?” 陆寻虚弱地笑了笑。 “大夫,回去再骂。” 老大夫冷笑: “回去加药。” 陆寻脸色一僵。 青竹立刻点头: “加。” 陆寻:“……” 堂内原本凝重的气氛,因为这一老一小,忽然变得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薛怀安死死盯着陆寻。 “你来得倒快。” 陆寻看向他。 “薛大人一直点我的名。” “我不来,不礼貌。” 青竹立刻小声道: “第一句。” 陆寻:“……” 这时候还记着? 许敬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周元礼低头喝茶。 裴玄直接侧过脸,懒得看。 柳清霜走到陆寻身旁,低声问: “撑得住吗?” 陆寻点头。 “撑得住。” 青竹立刻拆台: “骗人。” 老大夫冷哼: “最多一刻钟。” 陆寻看向薛怀安。 “那就快点。” 他说完,抬头对许敬之一拱手。 “许大人。” “薛大人刚才说,这一切都是我布的局。” “我想问他几个问题。” 许敬之看向裴玄。 裴玄道: “陆寻是三司临时书吏,也被薛大人牵扯其中。” “可自辩。” 许敬之点头。 “问。” 薛怀安冷笑。 “你问。”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