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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回音般的质感。芭比感到一阵眩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刻的、来自本能的警觉。他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确实不是人类。至少，不是普通的人类。

    “芭比，”大吉姆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恳求，“放下枪。听我说——她没有撒谎。‘蛋’确实无法关闭。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面对它的激活。”

    “你疯了吗？”芭比盯着他，“你知道它激活之后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她会把所有人都变成——”

    “我知道！”大吉姆突然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没有挣扎过吗？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然后低了下去：“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掌控一切，但现在我明白了……我只是一个棋子。一个被选中的工具。但即使是这样，我也可以选择——选择如何面对这个结局。”

    他看向墙上的时钟——还有一小时三十五分钟。

    “还有时间，”他说，“我们可以做一些事——疏散镇上的人，想办法减少伤亡，或者至少让她们死得更有尊严——”

    “没有用的，”克里斯汀平静地打断他，“能量脉冲会覆盖整个穹顶内部，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避。除非——”

    她突然停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除非什么？”芭比追问。

    克里斯汀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除非有人站在‘蛋’的核心位置，在能量脉冲释放的那一刻，主动引导能量的流向。理论上，可以将能量全部导向穹顶之外——摧毁屏障，让里面的人获得自由。但代价是……”

    “是这个人会消失。”芭比替她说完了那句话。

    克里斯汀点了点头：“他会成为通道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两个维度的夹缝中。没有肉体，没有意识，只有纯粹的存在——作为能量流动的媒介。”

    大吉姆和芭比同时沉默了。

    时钟在墙上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在提醒他们——时间正在流逝。

    十点二十分。

    西边沼泽地，乔和本正在紧张地调试着那台脉冲发射器。

    穹顶上的裂缝已经扩大到了两指宽，足以让一个无线电信号通过。但问题是，他们发出的求救信号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也许是频率不对，”本焦急地说，“也许是我们发射的功率不够——”

    “也许都不是，”乔打断他，目光盯着发射器的信号强度表，“也许问题是，就算有人收到了我们的信号，他们也来不及做什么了。从这里到最近的城市，开车至少要两个小时。然后他们还要组织救援力量，还要想办法突破穹顶……”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本也沉默了。他们都明白那个残酷的事实——即使求救信号成功发出，即使有人收到，时间也远远不够。

    “那我们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本问，声音里带着绝望。

    乔抬起头，看着那道狭小的裂缝。透过它，他可以看到外面世界的天空——那是真正的、没有被穹顶扭曲的天空。自由，就在那层屏障之外，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也许没有意义，”他说，声音很轻，“但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十点四十分。

    采石场地下控制室里，僵局仍在持续。

    芭比的枪口依然对着克里斯汀，但他的手指已经从扳机上松开了。因为他知道，开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杀死克里斯汀，不会让“蛋”停止运转。甚至，他隐约感觉到——克里斯汀可能根本无法被杀死。

    “你说你可以把能量导向穹顶之外，”他对克里斯汀说，“怎么做？”

    克里斯汀指向“蛋”的核心位置——那里有一个微微凹陷的区域，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人站立。

    “当能量脉冲释放的那一刻，站在这个位置上，用意念引导能量的流向。”她说，“你的意识将成为导航系统，将能量引向你想要的方向。但你的身体会在能量通过的瞬间被分解——你的意识会在夹缝中停留一瞬间，然后永远消散。”

    “你能保证能量会全部涌向穹顶之外吗？”

    “不能，”克里斯汀坦率地回答，“能量是不可预测的。我只能告诉你，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没有人尝试过——至少在你们这个星球上，没有。”

    芭比沉默了。他盯着那个凹陷的位置，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他的过去，他在切斯特磨坊镇度过的这几个月，他遇到的人，他结下的仇怨，还有那些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然后他放下了枪。

    “我去。”

    大吉姆猛地抬头：“你——”

    “你有家人，”芭比看着他，平静地说，“你有儿子——尽管他不是个好人，但他终究是你儿子。我没有家人。我的命是在战场上捡回来的，多活了这么多年，已经是赚的了。”

    他转向克里斯汀：“告诉我具体怎么做。”

    克里斯汀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奇特的光芒——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某种被触动的、深藏已久的情感。但那光芒只出现了一瞬间，就恢复了那种非人的平静。

    “当能量脉冲开始释放时，你会感到一阵强烈的灼热感。不要抗拒它——让能量通过你的身体，然后用你的意志去引导它。想象一道光，从你体内涌出，向上冲去，冲破穹顶，射向天空。”

    芭比点了点头，走向“蛋”的核心位置。

    在他身后，大吉姆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芭比……对不起。”

    芭比没有回头。他站到了那个凹陷处，闭上了眼睛。

    时钟指向十一点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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