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她在心虚什么? 她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孙玉梅的事。秦浩借钱给她买房子,是因为她是他的员工;秦浩送她去医院,是因为她在加班时晕倒了;秦浩来她家吃饭,是因为母亲热情邀请——这一切,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可她就是心虚。 那种心虚的感觉就像是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心头最隐秘的角落,不疼,但痒,让人坐立不安。 韩灵低下头,装作专心剥虾壳的样子,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她跟孙玉梅大学四年,虽然不是最亲密的那种朋友,但也算说得上话。毕业后来到深圳,俩人的联系反而比以前更多了,尤其是那次在孙玉梅家里喝了一夜酒之后,她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孙玉梅把她当朋友,她也在心里把孙玉梅当朋友。 可朋友归朋友,有些事情……是不能越界的。 韩灵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心里却在想——她跟秦浩之间,到底有没有越界? 她没有主动做过什么,但也没有坚决地推开过什么。 这种态度本身,算不算一种默许? 韩灵不敢再想下去了。 …… 同一片夜色下,深圳的另一头,肖然正坐在一间嘈杂的大排档里,面前的桌上一盘炒河粉已经凉透了,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口没动。 他盯着隔壁桌的那几个人,手里的啤酒瓶举在半空中,半天没往嘴里送。 隔壁桌坐着三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做生意的。一个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满脸愁容;另外两个穿着整齐一些,一看就是体面人,但脸色也不太好看。 “陆老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其中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把一沓钱拍在桌上,语气冷淡:“安尔雅的香皂,我是一块都卖不出去了,您看这账怎么结吧。” 被称作“陆老板”的男人正是那个穿着皱衬衫的黑瘦小个子。他看起来不到四十岁,但脸上的褶子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颓丧。 “张老板,你再给我点时间,我……”陆锡明搓着手,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给时间?”张老板冷笑了一声:“陆老板,我已经给了你半年时间了!你看看你给我的这批香皂,一股中药味,谁买啊?我铺了两百多家小卖部,退货退了一百八十家!剩下的二十家没退,不是不想退,是货架上都积灰了,人家懒得退!”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都侧目看了过来。 “我是做日化批发的,不是做慈善的。”张老板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冷冷地丢下一句:“货是你自己拉走,还是我丢掉,你自己选。”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另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也站了起来,看了陆锡明一眼,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跟着张老板走了。 陆锡明一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掏空了灵魂的泥塑,呆呆地看着桌上那沓钱,一动不动。 大排档的喧嚣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被夜风吹散。老板娘端着菜从旁边经过,看到陆锡明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摇了摇头走开了。 肖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落在陆锡明身上,心里有一个念头在慢慢成形。 他跟韩灵分手已经有一阵子了,但他不想放弃。 他肖然这辈子,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什么东西。上大学的时候,他是班里最穷的那个;毕业的时候,他是混得最差的那个;追韩灵的时候,他是最不被看好的那个。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从南方倒腾电子产品去北方乡镇,大半年下来,手里攒了三十多万。 这笔钱是他的本钱,是他翻身的希望。 肖然心里清楚,他要真正翻身,就必须做一票大的。 他看着隔壁桌那个颓丧的黑瘦男人,端起啤酒瓶灌了一大口,冰凉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放下酒瓶,站起来,朝隔壁桌走了过去。 “大哥,打扰一下。”肖然在陆锡明对面坐下,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听到了几句。” 陆锡明抬起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我也是做生意的。”肖然笑了笑,“我刚才听你说……安尔雅的香皂,卖不出去了?” 陆锡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里带着几分戒备:“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好奇。”肖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急,慢悠悠地说:“安尔雅这个牌子我听过,前两年不是做得挺大的吗?超市里到处都有他们的货,怎么现在就卖不出去了呢?” 陆锡明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闷了,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那是以前。”陆锡明抹了一把嘴,声音沙哑:“前两年安尔雅确实做得好,光是洗衣粉和香皂的月销量就有上百万。但从去年开始就不行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有些泛红,但硬是忍住了。他低下头,用粗糙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闷闷的:“我现在仓库里还堆着几百万的货,要是再卖不出去,就只能破产了。” “几百万?”肖然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我能看看样品吗?” 陆锡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翻出一块香皂,推到肖然面前。 那是一块用白色塑料纸包装的香皂,包装纸上印着“安尔雅香皂”几个字,设计简陋,颜色灰扑扑的,看起来毫无吸引力。 肖然拿起来,撕开包装纸,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中药味直冲脑门。 那味道怎么说呢,像是一锅熬了三天三夜的中药渣滓,又混进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化学原料,闻起来不仅不香,反而带着一股刺鼻的苦味。 他把香皂放下,看着陆锡明,哭笑不得地说:“陆老板,这香皂……别说卖了,送给我我都不想用。这味道也太冲了吧?” 陆锡明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羞愧还是恼怒:“这配方是请专家调的,加了十七味中药材,能杀菌消炎、止痒祛痘,功能上比市面上任何一款香皂都好……” “功能再好,不好闻也没人买啊。”肖然打断他:“大家买香皂是为了洗澡,不是为了上药。谁愿意洗完澡一身中药味?” 陆锡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肖然说的,正是他最痛的地方。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铁皮:“那你说怎么办?几百万的货,总不能一把火烧了吧?” 肖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几万箱香皂,几百万的货——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让他有些心跳加速。他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险,这种卖不出去的滞销品,谁接谁死。 但是…… 肖然的目光落在那块被撕开的香皂上,一个大胆的想法正在他脑海里成形。 陆锡明卖不掉的货,不代表他也卖不掉。 “陆老板。”肖然坐直了身体,看着陆锡明的眼睛,语气认真了起来:“你这批货,打算怎么处理?” 陆锡明愣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还能怎么处理?仓库都快付不起租金了,要是再过一个月还卖不出去,就只能当垃圾处理掉了。” “当垃圾?”肖然挑了挑眉:“几百万的货当垃圾处理,你舍得?” “不舍得又能怎么样?”陆锡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认命的无奈:“我已经试过所有办法了,降价、促销、换包装、找新经销商……都没用。安尔雅这个牌子已经臭了,没人愿意接盘。” 肖然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陆老板,这样吧。”肖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你这批货,我接了。” 陆锡明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批货,我帮你处理。”肖然的语气不急不躁:“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陆锡明一下子坐直了,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第一,这批货的独家销售权归我,你不能再把货卖给其他人。” 陆锡明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 “第二,我不要买断,我要代销。” 陆锡明的脸色变了变。代销意味着他拿不到现钱,货卖出去才有钱拿,卖不出去就砸在自己手里。但转念一想,反正这批货已经砸在自己手里了,与其堆在仓库里落灰,不如赌一把。 “……可以。”他咬了咬牙。 “第三,我付五万块钱定金。”肖然伸出五根手指:“货我拉走,卖出去之后,再给你结尾款。” “五万?”陆锡明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老弟,我那批货值好几百万,你就付五万定金?” “陆老板,你的货卖不出去一分钱都不值。”肖然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五万块钱虽然不多,但至少是现钱。而且货放在我手里,比放在你仓库里强,至少我还会想办法去卖,放在你那里,就只能等着落灰。” 陆锡明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肖然不再说话,只是慢慢地喝着茶,等着陆锡明自己掂量。 第(2/3)页